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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

发布时间:2019-09-13 05:20:46
她六岁开始念小学,六岁以前的记忆是一连串的模糊不清,除了她的那条蓝白裙子。
她清晰地记得那条裙子的样式和配色,那是童年时期唯一的一条裙子,圆领短袖,上半截是深的蓝,齐膝的裙摆是带着细小黑圆点的白。她很喜欢很喜欢那条裙子。天气刚开始有点热时,她就期待洗澡的时候妈妈会拿那条裙子给她换。一想到这个她就兴奋的不行,对着响午的太阳心里默念:再热一点再热一点。可是她一连失望了好多天,每次妈妈都是给她准备长衣长裤。她就伤心得吃不下饭,妈妈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也不做声,妈妈探了一下她的额头觉得正常就收拾碗筷去了。她觉得好委屈啊,妈妈怎么就不知道她想穿裙子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后来,妈妈终于从衣柜里把那条裙子拿出来,她穿上那条裙子,快乐得有点晕,知了的叫声青蛙的叫声都是那么的悦耳,她轻快地去厨房填了两次饭。心里在窃喜还好爸爸妈妈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要不然就羞死了。爱美的天性显然在她身上很突出,但她不表达它。
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年龄小,个头也小,班上就会有一些大一点的小孩欺负她。每天上学、回家的路上她都很害怕会突然有人拦在她面前。在她孩子的世界里,那些很嚣张的大孩子就是《封神榜》里很凶很坏权力又至高无上的商纣王,而她就是随时可能被处置的小兵,这些是大人所不能理解的沉重。她从来不会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向老师父母告状求援,虽然她也会对要欺负她的小孩说:你再欺负我的话,我告我妈那去。小的时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长大后懂了,这就是自己原始个性中的脆弱与倔强。
四年级,堂哥哥从中师毕业回来教她。哥哥的笑容哥哥的宠爱,让她突然间变成幸福的孩子。她的成绩越来越好,有越来越多的同学拥在她周围,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天天变强,那个被欺负的小孩似乎已彻底离她而去。堂哥哥常常会把她横抱起来举过头顶,她在哥哥的头顶上仰望蓝蓝的天空,心头无限的喜悦一层一层地荡漾出来,她快乐地大声尖叫。对哥哥深深的爱和感激,她后来上大学时写过一篇《想念温暖》的文章:那是我记忆中唯一感受过的温暖。
之后她就一直是班上的优等生,总有一群人围着她问问题。慢慢,她的心底里就滋生出一种优等生的骄傲和优越甚至还有自以为是,可是她不自知。小学毕业她顺利考上县城最好的中学,开始寄宿生活。开学第一夜,宿舍的女生都因为想家掉眼泪,惟独她没有。她躺在床上想其实她也很爱妈妈,很尊敬爸爸,可是她怎么努力去回忆也记不起妈妈的怀抱,记不起爸爸的胡须茬扎在脸上的感觉。不过她也不认为对父母应该有什么抱怨的,父母生养他们姐弟几个还供他们念书已经很辛苦,所以即使是一本书、一盏台灯、一条丝巾这样简单的要求她也不曾对他们提过。她向她最亲的双亲隐藏了他所有的要求,而她最亲的双亲也不曾知道这些年里她的欲望里有过什么。
她以为是她懂事所以体谅父母对她的不够关心,几年之后她才知道那只是因为那时生活单纯明朗到不需要太多感情。
初中三年过去,她又以最优秀的成绩直升本校高中部的重点班。
上高中之后,学习任务加重,竞争更加激烈,她渐渐发现学习不再是件得心应手的事。高三那年,她身上的忧郁气质日渐显露,情绪化严重,排名一次比一次靠后,她第一次因为学习成绩惶恐,她在慌乱无措中想:我该怎么办?我不要一辈子呆在农村,不要年纪轻轻就像大梅她们那样结婚生孩子,我要穿长长的白裙子和我的王子去干净的大连看海,要去有巨大的落地窗的咖啡厅优雅地喝咖啡。在当时的她看来,要逃离农门,要实现她的那些梦想,高考几乎是她的唯一机会。她不能放弃,她怎能放弃?压力一天比一天沉重,她无法排解,她死拽着她的梦想直到心灵扭曲,直到只要一看到书就心跳加速,一看到考卷就额冒冷汗。就是这样她还是对自己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虽然她知道她不正常到已迈不动她前进的脚步。绝望地坚持。她的骄傲她的自卑她的倔强她的脆弱同时折磨着她。她想不会有人能理解她的每况愈下,于是用沉默去对抗,像影子一样沉默。这样的她需要很多感情很多安慰很多开导,友情不能够,心理医生不敢想也没有,她偷偷地自以为是地注意隔壁班那个个子高高有着忧郁神情喜欢打篮球的男孩。她幻想着渴望着他能了解他的无助。她目不斜视却知道他什么时候从窗外经过,她站在遥远的阳台上看他幸福地在球场流汗。不过直到毕业她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
她终是没有机会去大连看海,她以很侥幸的成绩考上省内一所普通本科院校。
带着不甘来念大学,可是到了学校后她的骄傲和自卑却同时发作。一方面觉得自己来这里太屈才;而另一方面,看见满校园穿着打扮时尚前卫一举一动都落落大方的女孩们,再看看镜子里土里土气的自己,内心的自卑翻江倒海。当然,她是一只鸵鸟,将她的骄傲和自卑都深深地隐藏起来,只要她不说,没有人察觉得到。
晚上睡不着觉,她想起她几乎没有记忆的童年,想起几乎被忘记的被欺负的岁月,想起记忆中唯一感受过的温暖,想起羞涩不知所措的青春发育期,想起高三那一年深沉的压抑,想到泪湿了枕巾。她异常难过地发现这些年爸爸妈妈除了给她学费和生活费之外,什么也没有给过她。他们从来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像别的父母一样对她淳淳教导,高三那年压抑到心灵扭曲他们却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安慰和鼓励。他们没有给过她本应该得到的感情。她在轻轻地几乎不自觉地责备。她很少打电话回家。
不久,她漂亮的钢笔字和忧郁的文风被学长学姐们欣赏,邀请她帮忙做海报,她写的文字也常在校刊上发表,渐渐周围的人都羡慕地称她为才女。以前的短发蓄慢慢变长,那些不是从品牌店里买来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总是格外的好看,套一句朋友的话“量身订做”。走在校园里,感受到不少欣赏的目光,心里有欣喜,但她从来不回视。她知道她已经和那些曾经让她自卑的女孩一样,甚至比她们更出众,自信洋溢在脸上。不过她仍然想着她的王子她无边无际的大海,还有香气四溢的热咖啡。
大学的学习很轻松。上课,吃饭,看小说,聊天,睡觉,还是有很多空出来的时间让她觉得寂寞。她又一次开始暗恋。他是在一次辩论赛上的对手,她觉得自己是在瞬间被他激昂的才情所征服的。她的感情世界又丰盈起来。他们很单纯地交往着,偶尔通个电话,一起吃顿饭,谈谈天地,她仍然隐藏着她的感情。这样的方式填补了她近一年的感情空白,直至她终于不愿再和他一起吃饭,因为她已经厌倦听他重复关于人生哲学的滔滔不绝。
感情又开始空白,她继续幻想并期待她的爱情。可是很长一段时间,她仍然没有遇到她的王子,不只如此,连可以假想为王子的人也不曾出现。有时,她几乎觉得寂寞像黑洞一样要将她吞噬。
大三开学,班上很多人都开始准备考研。她想或者自己也可以。于是从图书馆借来一大堆书,天天一个人去泡自修室,并不给自己任务和目标,她觉得学得很轻松又很充实。她回忆起她沉重的高三,那个时候怎么不会调节自己呢?为什么要让自己在那么大的压力下学习呢?她根本就不是一个能承受高压的人。那个时候要是能明白这点该多好,那个时候要是有个人能开导一下她该多好!怎么就没有呢?
这样的生活还不错,白天学习太累晚上一上床就会入眠,很久没有用文字记录寂寞,因为很久没有寂寞。
只是有一次,她一个人去喝橙汁。这家图书馆旁的饮料厅,虽然没有巨大的落地窗,可是依然干净而安静。橘黄的液体倒进透明的玻璃杯,酸甜的气息就冒出来温暖她的嗅觉。空气中王菲空灵的声音在飘:
没没有蜡烛,就不要勉强庆祝;
……
没没人去仰慕,那我就继续忙碌;
……时间是怎样划过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突然不能克制,一低头,眼泪就滴到玻璃杯里。
寒假回家,爸爸妈妈都很高兴,做好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一直招呼她“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学校伙食差”,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哦”“嗯”地低着头闷吃。不经意间抬头,忽然看见爸爸妈妈额头垂下的几缕白发和笑容里深深浅浅的皱纹,心就那么直直地痛了一下,像针刺进去一样。
她想她真得长大了,而爸爸妈妈却在老去,他们比她更寂寞。她要做个孝顺女儿,要常打电话回家……

共 27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小编读完这篇小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作者内心真实的写照,如果不是,那这种真实到入骨的感慨又从何而来呢?唯一的缺憾,在于没有达到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的境界,其实,那种境界是每一个喜欢写东西的人,追求一生的目标,不管是业余还是大家!期待您的新作!【编辑:左黄右苍】
1 楼 文友: 2009-11-06 19:50:16 题目似乎在向我们透露作者的意图!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2 楼 文友: 2009-11-08 18:41:48 小说贴近现实,情节生动。欣赏。小孩不消化口臭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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